林晓光：日俄关系风云突变，日本真能收回北方领土吗?-凯发k8官方首页

　　一、日俄首脑再会晤 相谈甚欢

　　2018年9月10日，日本首相安倍晋三抵达俄罗斯远东的符拉迪沃斯托克，出席第四届东方经济论坛，并与俄罗斯总统普京会谈。这是安倍两次执政期间与普京的第22次会谈。但会谈次数之多与会谈成果并未形成同向增长的正函数关系，就像以往的每一次会谈一样，经贸合作或技术性、程序性问题能够达成多项协议，但双边关系中的难解之结——领土争议——却是依然故我、毫无进展。

　　两国首脑会谈中确认，将借国际会议之机举行多次会谈，商定普京出席明年6月在大阪举行的二十国集团(g20)峰会，同时访问日本举行首脑会谈。

　　围绕北方四岛共同经济活动的5个项目，双方还同意海产品养殖和温室栽培分别以海胆和草莓为对象推进相关作业，就实现共同经济活动的时间表达成协议，就10月初日本派遣调查团前往当地达成一致，同意旅游开发推出团队游，同意指示双方实务人员为包括北方四岛邻近地区居民在内的“人员移动”框架，早日展开工作、期以达成协议。两位首脑对即将于10月生效的日俄租税条约表示欢迎，共同出席了两国经济合作相关成果文件的交换仪式。关于医疗和能源开发等在俄远东地区的8项经济合作，安倍介绍称：“正在推进从书面走向实际的具体化工作。为助力日俄经济关系，将努力完善商务环境。”

　　关于朝鲜问题，双方确认将为实现无核化展开合作，就配合推进南北对话取得共识。安倍强调，要提供对朝经济合作，解决朝鲜绑架日本人问题不可或缺，并得到了普京的理解与配合。

　　关于防务交流，双方就10月日本统合幕僚长河野克俊访俄达成一致。

　　在会谈后举行的联合记者会上，安倍强调“就共同经济活动的具体内容与如何推进实施达成了协议”。但对于北方四岛，安倍虽然表示“必将由我们亲手给这一问题画上句号。”却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具体成果。而普京却耐人寻味的回应“愿摸索能够接受的凯发k8官方首页的解决方案”。玩味两人的话语，无论是温度差，还是方向感，都存在明显的差异。而普京在会见安倍之后的表态：想一夜解决领土争端太天真。更让日俄媒体惊呼：俄日关系因悬而未决的领土争端前景无法预料而蒙上阴影。

　　俄罗斯卫星通讯社9月10日报道，普京表示与安倍晋三讨论了和平条约问题，愿意寻求俄日两国都能接受的凯发k8官方首页的解决方案。安倍希望将解决北方四岛问题与缔结和约挂钩，然而坚持北方四岛为本国领土的俄方态度不变。普京结束与安倍的会谈后表态：我们“会晤期间探讨了和平协议问题。众所周知，这一问题双方已经讨论了几十年，认为一夜间就可以解决，那就太天真了。但我们愿意寻求俄日两国满意和两国人民都能接受的方案。”普京强调的还是：今天的会谈氛围很有实用性和建设性，详细讨论了双边关系的主要问题，特别关注扩大经贸和投资合作。很显然，俄方立场没有任何实质性变化。日俄领土谈判中断，安倍无计可施，日本处于守势。尽管安倍与普京举行了22次面对面的首脑会谈，但北方四岛问题却未取得实质性进展，领土谈判处于中断状态。即使达成协议，在北方四岛的日俄共同经济活动的相关磋商也是步履艰难。无法否认安倍在双方博弈中处于守势的印象。

　　被日方定位为工作层面的“领土谈判”以及事务级的和约谈判自2016年夏季以来中断至今。安倍之所以在普京来日时表示，开展区别于领土谈判的共同经济活动磋商，就是由于未能得到俄方对于加快谈判的配合，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安倍在会谈后就共同经济活动称，“共同描绘四岛未来蓝图作业的道路已清晰可见”，刻意宣传双边磋商取得进展。这一高调宣传的难以言说的背景是，在不损害各自法律立场的前提下，创设保障四岛共同经济活动的“特别制度”，对日本而言是“无法让步的底线”(外务省官员语)。但主张四岛为本国领土的俄方一直不同意在四岛实施“特别制度”。安倍试图通过加快实现共同经济活动，为索还四岛造势的构想发生了动摇。

　　俄学者в.в.库兹明科夫分析了2013年4月至2018年4月5年间俄日关系发展进程和现存问题，认为两国在观点、立场和利益上的原则分歧：俄日双方有意改善相互关系，但和平条约及领土问题长期阻滞两国政治关系向前推进;日本参与西方制裁，导致俄日关系恶化;俄日安全利益的巨大差异……严重限制了双方高层对话的效果。虽然安倍提出对俄关系“新思路”以改善两国关系，但目的仍是希望俄罗斯在领土问题上能做出政治让步，可以预见未来俄日政治关系仍难走出困境[1]。

安倍和普京

　　二、普京剑走偏锋 安倍大惊失色

　　安倍自2012年底第二次上台以来，将对俄政策作为外交重点之一，意图突破领土争端问题，其基本策略方针是，用经济利益换取俄在领土问题上软化立场，着力推进与俄在四岛的“共同经济活动”，为促进领土问题的解决暖场。但让安倍始料未及的是，普京突发奇想，12日建议在不设任何前提条件的情况下于2018年底前签署和平条约，先缔结和约有助于在条约中规定通过谈判解决两国间过去70年未能解决的问题。这一提议突如其来，大感意外的日方一时间方寸大乱、应对无方。对于日本的对俄外交，北方四岛问题一直是敏感点和关键点，也是试图突破的主要政策目标。普京的建议让安倍政府出乎意料、颇为尴尬。内阁官房长官菅义伟9月13日出面救火，就普京提出的建议指出：这表现了普京总统试图通过缔结和平条约，推进日俄关系发展的强烈热情。同时他强调：先解决领土问题，再缔结和平条约是日本政府的基本立场，这一立场“完全没变”。而普京建议的实质是双方搁置领土争议，优先缔结和平条约，与日方立场正相反。

　　普京的建议迅速引发俄日等国舆论的关注和热议。俄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12日表示，普京的意思很明确，“解决领土问题不必非要花数十年时间”。俄副总理特鲁特涅夫13日强调，俄方正主动放慢对南千岛群岛的开发，“等待日本的决定”。他还抱怨日本在俄远东投资太少，称第三国企业也有可能参加南千岛群岛的开发。佩斯科夫16日在“俄罗斯-1”电视台的节目中解释说，普京提议在没有先决条件的情况下缔结俄日和平条约，日方需要时间就此形成立场。佩斯科夫表示：“普京这个决定(签署俄日和平条约)由他本人作出的。安倍晋三确实没有作出任何反应，但东京的外交官们有反应。这些提议在复杂环境下提出，不仅具有外交性质，在很大程度上也具有内政性质，尤其是对于日本。日方需要时间对此提议形成政策立场。”他指出，普京与安倍对俄日关系现状有共识。“由于经济合作的加强，日方开始采取联合项目的方式增加互信水平，这最终应该会促使双方签署和平条约。” 但从策略上讲，双方还是存在细微差别，因此“两国对话将继续进行。”[2] 俄方的表态似乎说明普京的提议更像是对日施压的策略手段，而非精心设计、确定无疑的政策目标。

　　关于俄方的意图，日方有诸多猜测。据日本nhk电视台报道，俄日首脑10日举行会谈刚刚通过了在四岛开展“共同经济活动”的路线图，安倍12日即在“东方经济论坛”上发表演讲，盛赞两国关系“蕴含无限可能性”，刻意展示对俄外交成果。他回顾了2016年12月与普京的会谈，强调双方达成的150项合作计划中半数以上已经实现或即将实施，并将“全面开花”。会议主持人随即请普京发言。普京表示：“战后已经过去了70多年，但日俄仍然未能解决领土问题。我现在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让我们首先缔结俄日和平条约吧。我并不是说马上，而是在今年年底之前，在不附加前提条件的情况下，缔结和平条约。”话音刚落，会场内即响起了掌声。普京继续说：“今后我们以这项和平条约为基础，作为朋友继续磋商解决所有争端中的问题，这样的话，70年间未能克服的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普京强调，日本与苏联都批准了写明签署和约后对日移交色丹岛、齿舞岛的1956年《日苏共同宣言》，是“日方拒绝履行该宣言”，因此缔结和约有必要回到这一原点。从而就迄今未见进展的和约谈判提示出改变思路的必要性，这一建议完全出乎日方意料。

　　有日本媒体认为，普京提出先签约、后谈领土争议的构想，试图分别处理两个问题，与将签署和约与领土问题挂钩，谈妥领土问题再签约的日方构想，针锋相对。实际上是企图搁置领土问题，这是俄罗斯对日政策的新变化，可能是因为安倍一直强烈催促签约，令普京感到不耐烦而做出的罕见发言。nhk电视台认为，普京的这番讲话证明，他希望搁置难以解决的日俄领土问题，迅速签署和平条约。共同社9月12日指出，安倍在论坛全会的讨论中提及和约签署问题并主张应改变思路，普京听后即提出上述主张。虽然普京声称自己“刚刚想到这一提案”，但又声明“此话并非开玩笑”，之所以突然提出在签署和约后解决日俄领土问题，是一种事实上搁置领土问题的态度，原因是对安倍的态度感到不耐烦。

　　也有日本媒体认为：普京突然改变对日战略的根本原因，在于日本国际地位的下降。《日本经济新闻》9月13日报道，普京提议2018年内无条件缔结日俄和约，与解决北方四岛归属问题作为签署和约前提的日本官方立场截然相反，对于一直按照既定方针解决领土问题的日本政府来说，犹如晴天霹雳。日俄首脑就有关日俄领土谈判的“新思路”达成共识已有2年时间。对于日本不懈争取北方四岛归还的态度，普京从以往的虚与委蛇，突然改为正面拒绝，令日本政府痛感自身国际影响力的降低。而且普京提议所选择的地点和时机非常微妙，不是在与安倍的双边首脑会谈中，而是在各国首脑都出席的东方经济论坛圆桌会议上，等于是将了安倍一军。对于关注世界局势的激烈变化，善于国际政治博弈的普京来说，此次突然提议反映出其眼里的日本战略价值在下降。《日本经济新闻》指出，虽然普京解释称“是自己刚想到的”，但包括主持人邀请发言的会场程序安排在内，事先设计的可能性很大。普京或许判断，随着国际局势、尤其是朝鲜半岛局势的演变，一直强调私人关系、寻求对俄接近的安倍，在外交上辗转腾挪的空间有限，主动恶化对俄关系的风险较低。所以才强调领土问题“对俄罗斯国民来说是严重而敏感的问题”、“期待有一天能够解决”，试图对日方的早日解决构想泼点冷水。普京的对日政策构想是，通过领土谈判拉拢日本，利用日本作为动摇日美同盟关系和对华平衡的棋子，并打破欧美国家因2014年俄武力合并克里米亚半岛而对俄的制裁。安倍和阁僚屡次访俄帮助普京向世界显示出俄罗斯并不孤立，普京为了打破七国集团(g7)的团结而利用了日本。

　　一、日俄首脑再会晤 相谈甚欢

　　2018年9月10日，日本首相安倍晋三抵达俄罗斯远东的符拉迪沃斯托克，出席第四届东方经济论坛，并与俄罗斯总统普京会谈。这是安倍两次执政期间与普京的第22次会谈。但会谈次数之多与会谈成果并未形成同向增长的正函数关系，就像以往的每一次会谈一样，经贸合作或技术性、程序性问题能够达成多项协议，但双边关系中的难解之结——领土争议——却是依然故我、毫无进展。

　　两国首脑会谈中确认，将借国际会议之机举行多次会谈，商定普京出席明年6月在大阪举行的二十国集团(g20)峰会，同时访问日本举行首脑会谈。

　　围绕北方四岛共同经济活动的5个项目，双方还同意海产品养殖和温室栽培分别以海胆和草莓为对象推进相关作业，就实现共同经济活动的时间表达成协议，就10月初日本派遣调查团前往当地达成一致，同意旅游开发推出团队游，同意指示双方实务人员为包括北方四岛邻近地区居民在内的“人员移动”框架，早日展开工作、期以达成协议。两位首脑对即将于10月生效的日俄租税条约表示欢迎，共同出席了两国经济合作相关成果文件的交换仪式。关于医疗和能源开发等在俄远东地区的8项经济合作，安倍介绍称：“正在推进从书面走向实际的具体化工作。为助力日俄经济关系，将努力完善商务环境。”

　　关于朝鲜问题，双方确认将为实现无核化展开合作，就配合推进南北对话取得共识。安倍强调，要提供对朝经济合作，解决朝鲜绑架日本人问题不可或缺，并得到了普京的理解与配合。

　　关于防务交流，双方就10月日本统合幕僚长河野克俊访俄达成一致。

　　在会谈后举行的联合记者会上，安倍强调“就共同经济活动的具体内容与如何推进实施达成了协议”。但对于北方四岛，安倍虽然表示“必将由我们亲手给这一问题画上句号。”却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具体成果。而普京却耐人寻味的回应“愿摸索能够接受的凯发k8官方首页的解决方案”。玩味两人的话语，无论是温度差，还是方向感，都存在明显的差异。而普京在会见安倍之后的表态：想一夜解决领土争端太天真。更让日俄媒体惊呼：俄日关系因悬而未决的领土争端前景无法预料而蒙上阴影。

　　俄罗斯卫星通讯社9月10日报道，普京表示与安倍晋三讨论了和平条约问题，愿意寻求俄日两国都能接受的凯发k8官方首页的解决方案。安倍希望将解决北方四岛问题与缔结和约挂钩，然而坚持北方四岛为本国领土的俄方态度不变。普京结束与安倍的会谈后表态：我们“会晤期间探讨了和平协议问题。众所周知，这一问题双方已经讨论了几十年，认为一夜间就可以解决，那就太天真了。但我们愿意寻求俄日两国满意和两国人民都能接受的方案。”普京强调的还是：今天的会谈氛围很有实用性和建设性，详细讨论了双边关系的主要问题，特别关注扩大经贸和投资合作。很显然，俄方立场没有任何实质性变化。日俄领土谈判中断，安倍无计可施，日本处于守势。尽管安倍与普京举行了22次面对面的首脑会谈，但北方四岛问题却未取得实质性进展，领土谈判处于中断状态。即使达成协议，在北方四岛的日俄共同经济活动的相关磋商也是步履艰难。无法否认安倍在双方博弈中处于守势的印象。

　　被日方定位为工作层面的“领土谈判”以及事务级的和约谈判自2016年夏季以来中断至今。安倍之所以在普京来日时表示，开展区别于领土谈判的共同经济活动磋商，就是由于未能得到俄方对于加快谈判的配合，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安倍在会谈后就共同经济活动称，“共同描绘四岛未来蓝图作业的道路已清晰可见”，刻意宣传双边磋商取得进展。这一高调宣传的难以言说的背景是，在不损害各自法律立场的前提下，创设保障四岛共同经济活动的“特别制度”，对日本而言是“无法让步的底线”(外务省官员语)。但主张四岛为本国领土的俄方一直不同意在四岛实施“特别制度”。安倍试图通过加快实现共同经济活动，为索还四岛造势的构想发生了动摇。

　　俄学者в.в.库兹明科夫分析了2013年4月至2018年4月5年间俄日关系发展进程和现存问题，认为两国在观点、立场和利益上的原则分歧：俄日双方有意改善相互关系，但和平条约及领土问题长期阻滞两国政治关系向前推进;日本参与西方制裁，导致俄日关系恶化;俄日安全利益的巨大差异……严重限制了双方高层对话的效果。虽然安倍提出对俄关系“新思路”以改善两国关系，但目的仍是希望俄罗斯在领土问题上能做出政治让步，可以预见未来俄日政治关系仍难走出困境[1]。

安倍和普京

　　二、普京剑走偏锋 安倍大惊失色

　　安倍自2012年底第二次上台以来，将对俄政策作为外交重点之一，意图突破领土争端问题，其基本策略方针是，用经济利益换取俄在领土问题上软化立场，着力推进与俄在四岛的“共同经济活动”，为促进领土问题的解决暖场。但让安倍始料未及的是，普京突发奇想，12日建议在不设任何前提条件的情况下于2018年底前签署和平条约，先缔结和约有助于在条约中规定通过谈判解决两国间过去70年未能解决的问题。这一提议突如其来，大感意外的日方一时间方寸大乱、应对无方。对于日本的对俄外交，北方四岛问题一直是敏感点和关键点，也是试图突破的主要政策目标。普京的建议让安倍政府出乎意料、颇为尴尬。内阁官房长官菅义伟9月13日出面救火，就普京提出的建议指出：这表现了普京总统试图通过缔结和平条约，推进日俄关系发展的强烈热情。同时他强调：先解决领土问题，再缔结和平条约是日本政府的基本立场，这一立场“完全没变”。而普京建议的实质是双方搁置领土争议，优先缔结和平条约，与日方立场正相反。

　　普京的建议迅速引发俄日等国舆论的关注和热议。俄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12日表示，普京的意思很明确，“解决领土问题不必非要花数十年时间”。俄副总理特鲁特涅夫13日强调，俄方正主动放慢对南千岛群岛的开发，“等待日本的决定”。他还抱怨日本在俄远东投资太少，称第三国企业也有可能参加南千岛群岛的开发。佩斯科夫16日在“俄罗斯-1”电视台的节目中解释说，普京提议在没有先决条件的情况下缔结俄日和平条约，日方需要时间就此形成立场。佩斯科夫表示：“普京这个决定(签署俄日和平条约)由他本人作出的。安倍晋三确实没有作出任何反应，但东京的外交官们有反应。这些提议在复杂环境下提出，不仅具有外交性质，在很大程度上也具有内政性质，尤其是对于日本。日方需要时间对此提议形成政策立场。”他指出，普京与安倍对俄日关系现状有共识。“由于经济合作的加强，日方开始采取联合项目的方式增加互信水平，这最终应该会促使双方签署和平条约。” 但从策略上讲，双方还是存在细微差别，因此“两国对话将继续进行。”[2] 俄方的表态似乎说明普京的提议更像是对日施压的策略手段，而非精心设计、确定无疑的政策目标。

　　关于俄方的意图，日方有诸多猜测。据日本nhk电视台报道，俄日首脑10日举行会谈刚刚通过了在四岛开展“共同经济活动”的路线图，安倍12日即在“东方经济论坛”上发表演讲，盛赞两国关系“蕴含无限可能性”，刻意展示对俄外交成果。他回顾了2016年12月与普京的会谈，强调双方达成的150项合作计划中半数以上已经实现或即将实施，并将“全面开花”。会议主持人随即请普京发言。普京表示：“战后已经过去了70多年，但日俄仍然未能解决领土问题。我现在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让我们首先缔结俄日和平条约吧。我并不是说马上，而是在今年年底之前，在不附加前提条件的情况下，缔结和平条约。”话音刚落，会场内即响起了掌声。普京继续说：“今后我们以这项和平条约为基础，作为朋友继续磋商解决所有争端中的问题，这样的话，70年间未能克服的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普京强调，日本与苏联都批准了写明签署和约后对日移交色丹岛、齿舞岛的1956年《日苏共同宣言》，是“日方拒绝履行该宣言”，因此缔结和约有必要回到这一原点。从而就迄今未见进展的和约谈判提示出改变思路的必要性，这一建议完全出乎日方意料。

　　有日本媒体认为，普京提出先签约、后谈领土争议的构想，试图分别处理两个问题，与将签署和约与领土问题挂钩，谈妥领土问题再签约的日方构想，针锋相对。实际上是企图搁置领土问题，这是俄罗斯对日政策的新变化，可能是因为安倍一直强烈催促签约，令普京感到不耐烦而做出的罕见发言。nhk电视台认为，普京的这番讲话证明，他希望搁置难以解决的日俄领土问题，迅速签署和平条约。共同社9月12日指出，安倍在论坛全会的讨论中提及和约签署问题并主张应改变思路，普京听后即提出上述主张。虽然普京声称自己“刚刚想到这一提案”，但又声明“此话并非开玩笑”，之所以突然提出在签署和约后解决日俄领土问题，是一种事实上搁置领土问题的态度，原因是对安倍的态度感到不耐烦。

　　也有日本媒体认为：普京突然改变对日战略的根本原因，在于日本国际地位的下降。《日本经济新闻》9月13日报道，普京提议2018年内无条件缔结日俄和约，与解决北方四岛归属问题作为签署和约前提的日本官方立场截然相反，对于一直按照既定方针解决领土问题的日本政府来说，犹如晴天霹雳。日俄首脑就有关日俄领土谈判的“新思路”达成共识已有2年时间。对于日本不懈争取北方四岛归还的态度，普京从以往的虚与委蛇，突然改为正面拒绝，令日本政府痛感自身国际影响力的降低。而且普京提议所选择的地点和时机非常微妙，不是在与安倍的双边首脑会谈中，而是在各国首脑都出席的东方经济论坛圆桌会议上，等于是将了安倍一军。对于关注世界局势的激烈变化，善于国际政治博弈的普京来说，此次突然提议反映出其眼里的日本战略价值在下降。《日本经济新闻》指出，虽然普京解释称“是自己刚想到的”，但包括主持人邀请发言的会场程序安排在内，事先设计的可能性很大。普京或许判断，随着国际局势、尤其是朝鲜半岛局势的演变，一直强调私人关系、寻求对俄接近的安倍，在外交上辗转腾挪的空间有限，主动恶化对俄关系的风险较低。所以才强调领土问题“对俄罗斯国民来说是严重而敏感的问题”、“期待有一天能够解决”，试图对日方的早日解决构想泼点冷水。普京的对日政策构想是，通过领土谈判拉拢日本，利用日本作为动摇日美同盟关系和对华平衡的棋子，并打破欧美国家因2014年俄武力合并克里米亚半岛而对俄的制裁。安倍和阁僚屡次访俄帮助普京向世界显示出俄罗斯并不孤立，普京为了打破七国集团(g7)的团结而利用了日本。

　　但国际局势最近2年发生了明显改变。

　　1、美国总统特朗普倡导“美国优先”，恣意展开不顾同盟国利益的独断专行，在贸易和安保方面同时对欧日施压，致使美国与欧日的同盟关系出现裂痕。因此主张对俄和解的欧洲势力崛起，原本主导对俄制裁的德国总理默克尔也于今年8月邀请普京到德国举行双边会谈。用来显示俄罗斯并不孤立的日本看板作用已经减弱。

　　2、与此同时，俄罗斯对华战略也在改变。俄总统新闻发言人佩斯科夫在提及与论坛同期举行、中俄共同出兵的大规模军事演习时，将中国称为“同盟国”。似乎可以说明，经济实力落后于中国的俄罗斯此前担心自己变为中国的“次要伙伴”，寻求通过接近日本来保持平衡，但目前为对抗美国的压力正逐步倾向中国。邀请中国参加远东地区的大规模军演，就是尝试通过主导安全保障来构建与中国对等的“同盟”关系。

　　3、随着美国对俄经济制裁进一步加强，美俄在叙利亚的军事对峙加剧，美俄修复关系遥遥无期。在欧美制裁下、资金周转恶化的俄罗斯石油公司(rosneft)等国营企业在俄国内被称为“中国游说集团”，这些企业高层被认为是仅次于普京的实力派人物。腐败横行和低效运作导致俄罗斯经济停滞迹象有所加强，俄国内主张加强对华经济合作的声音加大。具有战略意义的北冰洋开发项目也开始寻求与中国合作。

　　4、特别需要指出的是，俄罗斯9月11日起开始冷战后最大规模的军事演习“东方2018”，俄方军演的时间安排与安倍早已预定出席的东方经济论坛几乎同期，与其说是“巧合”或“无心之失”，不如说是精心策划的耀武扬威吧。安倍不得不在大军环伺、兵临城下的环境中与普京举行“鸿门宴”式的首脑会谈，要说没有心理压力，恐怕连安倍自己也不信。军事演习加上突然提议，普京的这手双管齐下深得《孙子兵法》之精要，给日本外交和安倍的冲击到底有多大，可能只有他们自己才最清楚。官邸消息人士称，普京意在牵制和分化日美同盟，要想他就领土问题做出符合日方愿景的决断，可谓“艰难至极”。内阁官房长官菅义伟9月12日在记者会上就普京的提议指出，10日举行的日俄首脑会谈上并未提出此案，表态说“日本不会改变解决四岛归属问题后再缔结和平条约的立场”。他分析普京发言的意图称：“这是希望促使日俄关系发展的强烈意愿的体现”，因此没有必要因该发言与俄方磋商。外务省高官也表明了“不会”因此向俄方抗议或确认发言的真正意图。这一坚持既有立场，也不想扩大事端的态度。似可说明，日本政府对于普京的神来之笔既无事先预见，也无事后对策，不得不冥思苦想应对之策，处于茫然无措的状态之中。

　　普京的“条约优先”论打乱了日本对俄外交的既定策略，意味着日本政府通过经济合作推动解决领土争端的谋划很可能落空。安倍苦无应对良策，只好强调缔结日俄和约需要两国国民的理解。9月13日上午与在俄的日企人士座谈时指出，希望通过北方四岛共同经济活动等合作取得成果，推进建立互信，实现缔结和约，“希望通过相互抱有‘日俄若协作将产生巨大成果、使生活富裕起来’的共识，促成(缔结和约的)巨大进展”。他强调称：“决心相互打破猜忌心理，(促进北方四岛问题)向前迈进一步。”为此“两国国民的理解有所进展、环境得到完善很重要”。此番言论反映出安倍并不认同普京所提议的“在不设任何前提条件的情况下于年内缔结和平条约”，而是主张缔结日俄和约应花时间走完规定流程，但他没有按照惯例重申解决北方四岛归属、缔结和平条约的日本政府既定方针。安倍的这一表态似可证明：安倍只是希望通过频密的首脑对话，制造日俄在交涉、在进展的假象，以便为国内政治动员和运营加外交分，并非急于和真心推进与实现解决北方四岛归属、缔结和平条约的政策目标。

　　普京的突如其来的提议，到底是俄方深思熟虑后的政策变化和策略调整，还是普京个人灵机一动的随口一说，日本政府似乎也无定见。据俄罗斯卫星通讯社9月14日报道，日本外相河野太郎对媒体表示，俄日双方都希望尽快缔结和平条约，但必须就若干条件达成谅解。“这表明外务省的方针是力争在最短时间内签署和平条约。对日本来说，北方四岛归属问题非常重要，对俄罗斯来说，俄日经济合作的发展是重点。”虽然对于双方政策重心的差异很清楚，只是还没找到恰当的利益认同和有效的政策措施。安倍9月14日表示，日本政府的立场保持不变，即在争议领土归属问题解决之后，再与俄方就和平协议问题继续谈判，所以需要继续保持密切的对话和接触，计划与普京在今年11至12月间举行会面。但无论普京真实意图何在，在世界秩序激烈变动的背景下，安倍主导下的日本对俄外交，似乎还是走不出单纯依赖于首脑个人亲密度、以经济利益营造领土争端解决空间的惯性思维和既定轨道。

　　三、日俄关系重大突破：三年内解决领土争端?

　　2018年11月14日，为出席东盟(asean)首脑会议到达新加坡的日本首相安倍晋三与俄罗斯总统普京举行了第23次会谈。会谈伊始，安倍即提出：在讨论以经济为核心的两国关系一般问题之外，特别希望深入讨论两国缔结和约的问题。普京回应称：我非常高兴就安倍首相所考虑的优先事项，从两国全方位合作的角度展开讨论。安倍在会谈后向媒体表示，两国首脑围绕缔结和约问题“进行了相当深入的讨论”，强调二战结束70多年却仍未缔结和约是不正常的状态，并商定在两人任期内解决这一问题。 俄国总统普京表示，俄国已依据1956年苏日共同宣言与日本恢复对话，并准备好与日本合作，正式终结双方二战以来的敌对状态，这亦是日本认同的。双方就以1956年《日苏共同宣言》为基础、以先归还齿舞、色丹两岛作为选项之一，加速推进缔结和约谈判达成一致。日本外务省发言人大菅岳史证实，双方已同意继续谈判。两国领导人同意以1956年的“日苏共同宣言”为基础，加快有关和平条约的谈判。即俄将遵循宣言规定归还日本两岛。

　　普京总统在9月提出两国无条件签订和平条约时，遭到日本国内一致批评，日俄关系似乎再次进入因北方领土问题而停滞的历史怪圈。但事情往往就是这样，越不期待、越有突如其来的惊喜，仅仅过了2个月，两国领导人居然宣布要签订和约了。一石激起千重浪，这一消息在日俄两国都引发了极大的反响。日本执政两党(自民党、公明党)党内不乏担忧和否定的声音，认为这是普京公然要求搁置领土问题，听信其发言是“危险之赌”。一名自民党干部指出：只归还两岛是不行的，重要的是这以后怎么办。若缔结条约、先还二岛，领土问题就此被搁置的担忧无法消除。执政党内部也有意见猜测，安倍是否在为“率先归还两岛”论寻找出路[3]。日本政府各省厅内部普遍存在悲观论调，认为普京政权虽然支持率低迷，但轻易同意移交意在宣称为“本国领土”之岛屿主权的可能性较低。在多年的北方领土一体返还的教育下，日本国内对俄舆论非常强硬，不能容忍俄只归还两岛、还有两岛不还。所以需要政府发言人官房长官菅义伟澄清：日本政府的全部归还北方四岛的立场没有变。而俄军方对于在归还后的岛屿上驻留美军也抱有警惕感。显然，日方各界对普京发言和俄方意图的解读及考量明显不同。基于日苏共同宣言解决领土问题的方法之一是：俄把国后、择捉2岛交由日本开发、规定期限99年，主权还属于俄罗斯;同时日苏和平条约明文规定继续协商余下两岛的主权。这样，日本既可以事实上享有岛屿回归的红利，又可以搁置争议将问题留待后人解决了。

　　2018年9月12日，普京与安倍一同出席经济论坛时呼吁“在不设任何前提条件的情况下于年内缔结和平条约”。让所有的观察家们大跌眼镜，也给坚持先解决北方四岛归属问题、再缔结和平条约这一原则的日方带来了巨大的冲击。如何应对普京“年内缔结和约”的唐突提议?鉴于普京承认规定缔结和约后向日本移交齿舞群岛、色丹岛的《日苏共同宣言》有效性，是否有必要坚持四岛一揽子归还的原则底线?此后，普京透露其真实意图是参照了与中国的《睦邻友好合作条约》的成功先例。虽然存在领土争端，但中俄先于2001年缔结友好条约。在推进和加强互信后的2004年，以几乎两分的形式确定了国界河流的岛屿归属。也许是普京的建议突如其来，安倍猝不及防，只能基于日本的既有原则性立场拒绝了该提议。普京总统2018年访日时，曾谈到两岛归还日本后、美军不得进驻时，但安倍首相表示不能决定、不能保证，会谈因此无疾而终。

　　时过境迁，二个月后的安倍转而强调“应该积极接受”普京的建议，使“11月和12月的首脑会谈变得重要”，试图利用普京发言推动日俄和约谈判取得进展。给安倍以启发的很可能是，普京2001年作为总统与时任首相森喜朗签署的《伊尔库茨克声明》重申《日苏共同宣言》的有效性。2001年日俄首脑会谈上是森喜朗提出的先归还两岛方式的，普京没有当场拒绝。多名日俄消息人士解读：若遵循“缔结和约后向日本移交齿舞、色丹”的这一共同宣言，剩下的择捉、国后两岛之归属问题继续协商，则“普京发言包含移交两岛之意”的看法也并非毫无道理。另外，普京主动提议固然是俄对日外交的先手之利，但未尝不是在国际制裁、经济衰退、社会不稳等多重因素作用下的绝地求生之举，同时也可能是向日本提出的“最后通牒”，日方因此对普京的真意反而忐忑不安。经过二个月的分析研判，安倍认识到，日本外交如能因势利导，在领土问题上取得进展亦未可知。

　　无论如何，僵持多年的日俄关系似将取得重大突破。安倍晋三对预计年内与普京展开关于北方四岛问题的谈判很有信心，认为：俄罗斯已基本答应尽快与日本签署和平条约，并在签约后向日本归还北方四岛中的齿舞群岛和色丹岛。以这一约定为基础，日俄将为缔结和约加快磋商。为此，安倍将于2019年初访问俄罗斯。 针对两国已在加速达成和约上意见一致的说法，日本内阁官房长官菅义伟表示，日俄两国首脑达成了具有突破意义的共识，对于今后加强日俄关系很有帮助。虽然政府在领土归还时间等议题上采取灵活路线的方针没有改变，虽然和约达成后先归还两岛，但全部归还北方四岛作为签约前提的原则不会更改[4]。 两国首脑商定在两人任期内解决问题，安倍的自民党总裁任期将在2021年9月结束。对于安倍是否会在今后3年左右的任期内完成齿舞群岛和色丹岛的归还，菅义伟给出肯定的答复称：“就是这么计划的。现任日俄首脑都愿意尽快结束领土纷争，安倍没有将课题留给自己的后任的想法。”[5]日俄政府正在为实现北方四岛的共同经济活动推进磋商，目的是“向居住于北方四岛的俄罗斯人对于归属改变推进理解”(安倍语)。安倍也预定年内在阿根廷再次与普京举行会谈。面临首相的最后三年任期，安倍自己提出的“战后外交总决算”即将迎来关键时刻。

　　与日方的喜出望外和议论纷纷不同，俄国内对普京总统的批评声音非常强烈，面对巨大压力的普京不得不公开说明：两岛主权仍归属俄罗斯，俄对主权不会放弃。佩斯科夫强调指出，普京和安倍在新加坡一致同意以1956年的苏日联合宣言为基础重新开始俄日领土谈判，并不意味着俄将自动向日本转交争议岛屿，俄也不可能同日本在转交领土问题上单独达成交易，领土问题谈判应同时考虑到美日同盟关系以及日本对俄罗斯的制裁。佩斯科夫表示：俄日应参照中俄解决领土问题的经验来解决两国领土问题。这些经验证明，虽然俄日签署和约、解决领土纠纷极其复杂，但仍能解决。俄一直将顺利解决中俄领土纠纷问题作为建国以来外交政策的得意之笔。但至少在目前，日本政府不可能同意按照中俄模式解决日俄领土问题。俄方并不觉得对日政策有什么“重大突破”，无非是释放一些善意和策略性政策调整，甚至提出日美同盟问题进行牵制。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11月16日表示，两国领导人的会谈细节不便透露，但双方缔结和约谈判的重点在于“日本对其盟国承担的义务”。考虑到俄方的安全顾虑，安倍首相在14日会晤普京时已事先表示，如果日本收回齿舞、色丹两岛，不会允许美军在两岛上建设基地[6]。

　　普京的新闻秘书佩斯科夫11月18日强调指出，俄日商定以《日苏共同宣言》为依据讨论领土争端，不意味着俄方将“自动”移交争议岛屿。“如果没有某种依据，难以谈判”，“双方领导人因而商定以1956年宣言为依据。我们能说这意味着自动移交部分领土吗?绝对不能。” 佩斯科夫否认俄日领导人已经就移交部分岛屿达成协议的说法：“不是这样，不可能这样。” 双方可以就争议领土达成协议，但协议不能有损任何一方的国家利益。他特意提及，俄罗斯在与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的关系中得到惨痛教训，北约东扩的影响持续至今。由于美军可以依据《日美安保条约》在日本领土上任何地点设立基地。所以俄日谈判和约期间，俄方将考虑日美同盟关系，他强调：“这将是我们谈判中不得不解决的另一个问题。”《朝日新闻》指出，俄方视“北方四岛”以及千岛群岛和勘察加半岛为重要国防线。日美条约所含基地条款长期以来成为阻碍日俄争议领土谈判的一根刺[7]。

　　促使安倍政府调整对俄政策，立场后退到以1956年苏日联合声明为基础、启动对俄谈判的重要背景有：

　　其一，随着朝鲜核开发和导弹试验，东北亚地区安全形势发生很大变化。日、韩先后引进和部署美国的反导防御系统，俄也逐渐加强在千岛群岛的军事活动作为对冲。朝鲜半岛局势虽然稳定下来，但核问题并未解决、且趋于复杂化，对日本的安全威胁仍未解除。鉴于俄正积极介入半岛局势，争取俄同情日本立场，在解决核导以及绑架问题上发挥建设性作用，是日方转变领土问题立场的重要因素。日俄在莫斯科举行第三轮外长、防长“2 2”会谈时，讨论如何加强安全互信。日本防卫相小野寺五典表示，日本计划在本国境内部署的美国“宙斯盾”反导防御系统不针对俄，希望俄方能够减少在南千岛群岛(日称“北方四岛”)日益扩大的军事活动。俄新社报道，俄罗斯亚洲与亚太研究中心专家表示，日俄进行“2 2”会谈虽释放出了积极信号，但两国在很多问题上存在分歧，因此会谈成果乏善可陈[8]。

　　其二是随着中国崛起以及中美关系演变，东亚地缘战略格局正在发生深刻的分化和重组，日俄双方都渴望解决历史问题，加强双边关系，争取经济互利，改善国际地位。俄日不久前在相关海域举行联合军事演习，就是一个极为重要的信号。

　　日本为何要放弃面积最大的国后、择捉两岛，匆忙与俄签订和约呢?如果和谈基础回到“1956共同宣言”，将会放弃这63年以来多少人的多少努力?1992年，如果日本拿出40亿美元给叶利钦，4岛已经全部回到日本手中。但日本不愿意出钱，丧失了千载难逢的机会。现在又要花巨资开发2个主权不属于自己的岛屿。其实，安倍走上政坛后就在各种场合提出过1956年“日苏共同宣言”为基础的“两岛返还”论。因为这是安倍的“家传”，安倍晋太郎担任外相时在众议院预算委员会的答辩中公开提出：关于北方领土，日本政府主张以日苏共同宣言作为出发点。此即当时备受争议的“两岛返回”论。1990年安倍晋太郎率领自民党代表团访苏，劝说当时苏联领导人戈尔巴乔夫同意以“日苏共同宣言”为基础启动和约谈判。安倍晋太郎一病不起后，其对俄外交思想转授给了儿子安倍晋三。因此拿回两岛就是安倍“俯瞰外交”的最大成果，就算两岛不能真正归还日本，遗留问题也让未来的日本去考虑，安倍只要能把外交红利用于国内政治、推进修宪议程，就万事大吉了。

　　四、日俄关系未可太乐观 日本真能收回北方领土吗?

　　安倍与普京的第23次会谈在当地时间11月14日、新加坡香格里拉大酒店举行。安倍首相为这次外出访问做足了功课，到新加坡的主要目的不是出席东盟(asean)首脑会议，就是为了会见普京总统。所以随访者除河野外相之外，还有秋叶外务事务次官(秋叶刚男曾任外务省的条约课课长、国际法局局长，熟悉国际法业务)。安-普会后，谷内国家安全保障局长和秋叶次官又与拉夫罗夫外长和乌谢科夫总统助理进行了密室会谈。因为参加安-普会的人不多，没有记录人员，只有随行翻译，也没有发布公报，所以几乎没有能完全掌握会谈内容的媒体，传递出来的信息也非常有限，于是乎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日本各媒体报道的共同点就是，日俄将以1956年10月的“日苏共同宣言”为基础，加快和平条约的谈判速度。且有评论说：只有俄罗斯做出让步，日本才会同意签订和平条约。一片乐观气象，与9月以来的疑虑和反对的态度截然不同。

　　日本各大报纸的标题与社论题目如下：《朝日新闻》“安倍首相‘两岛先行’，以1956年宣言为基础，进行和约谈判，日本政府从4岛全部归还的立场改变”，“北方2岛不设置美军基地，归还交涉时，安倍向普京保证”。《读卖新闻》“和平条约交涉加快 日俄首脑会谈以日苏共同宣言为基础”，“ 在和平条约的交涉中 齿舞 色丹主权决不妥协，普京总统的见解”。《日本经济新闻》“日俄首脑，一致认为以1956年宣言为基础，进行和平条约谈判”，“安倍首相2019年1月下旬访问俄罗斯，关于和平条约与普京会谈”。《产经新闻》“日俄和平条约在三年内缔结，以1956年日苏共同宣言为基础，加速北方领土谈判”，“根据首相的提案和平谈判有进展，期待2019年6月签署”。《产经新闻》11月15日报道，1956年就缔结和平条约进行了日苏谈判，发布了《日苏共同宣言》，双方同意一旦签署和平条约，苏联即把二战后占领的齿舞、色丹、国后、择捉等北方四岛还给日本。这些岛屿二战前属于日本，二战后被苏联占领，苏联解体后俄罗斯作为继承国实际控制。由于苏、俄看重四岛的战略价值，始终没有表现出归还的诚意，俄日因这些岛屿的归属问题争议严重，以至于至今无法签署和约。这次如能够切实推进签约谈判，无疑对加快解决日俄领土纷争具有划时代的非凡意义。但由于仍存在如何处理国后与择捉两岛等诸多问题，所以谈判能否取得进展未可逆料。

　　各家媒体的报道中，《产经新闻》的5w1h：“3年时间”，“2019年6月”等重要的时间节点都很清楚。《产经新闻》所说的日方“期待2019年6月签署”日俄和约真实地反映了安倍利用对俄外交作用于内政的策略意图。因为2019年日本政府要提高消费税，这对于执政党6月参议院的选情不利。如能利用北方领土归还作为选战主题争取选民支持，自民党获胜的几率将大大提升。其实《产经新闻》差不多就是自民党的宣传窗口，与自民党保有特殊的关系，其负责重要报道的政治部长、编辑委员都与安倍首相私交不错，所以首相官邸会给《产经新闻》特别的信息，有了这样的私下渠道，传递出来的任何消息都相对接近于事实，至少接近安倍首相的真实意图，只要写下来、发出来就是独家报道。

　　其实，即使日俄就以1956年“日苏共同宣言”为基础的“两岛返还”达成原则共识，真要进入谈判议程，需要讨论和解决的问题还多着呢。比如：俄绝不会白白放弃两岛，普京会开出多大的价码呢?齿舞是无人岛，只有俄军驻守，而色丹岛有2000人居住，如果全部迁出，如何补偿?如果留下，国籍如何处理?这两岛的面积只占北方领土的7%，但占有40%的水域，俄军方会把这样重要的水域给日本?日本甚至都未明确承诺不在两岛部署军事资源。普京也从未松口说把主权也归还日本。安倍首相向普京保证两岛不设立美军基地，是否需要文本化以备忘，能否不刺激美国?两岛返还后，国后与择捉怎么办，还谈不谈了?更重要的问题是美国会如何反应?难道安倍已经做好对日美同盟说“不”的准备?虽然安倍说从现在开始要跟美国谈判，但特朗普会跟着安倍的步调跳舞吗?据美国媒体说，特朗普总统已对日本未经美国同意即改善对俄关系很是不爽。现在安倍未经美国同意即应允俄不设美军基地的要求，简直是无视美国的存在。美国会听任安倍“暴走”吗?美国可是唯一有能力让安倍对俄外交前功尽弃、毁于一旦的国家。如果安倍的“俯瞰外交”最后既没拿回两岛，又重创了日美同盟，岂不是鸡飞蛋打一场空?不过，也许这正是普京总统主导的俄罗斯对日外交所希望看到的结果。

　　如果仔细玩味普京的话语，再揆诸日俄关系的历史沿革，就会发现俄仍未答应把四岛全部归还给日本，普京提出的是在1956年苏日联合宣言的基础上加速谈判，不设前提条件签署和平条约。相比之下，反而是日方放弃了“四岛一揽子归还”的既有立场，认同了俄方的“搁置争议、共同开发”，作出的让步可能更大更明显。因此，所谓俄罗斯同意向日本归还北方四岛的推论基本上不靠谱。

　　俄日领土问题具有复杂的历史。俄罗斯认为日俄领土争端是二战的结果之一。1945年年2月美英苏《雅尔塔协定》(公开部分)规定：“库页岛南部及邻近一切岛屿须交还苏联”，“千岛群岛须交予苏联”。二战末期，苏军占领了千岛群岛(包括南千岛群岛)、南库页岛;1946年2月，苏联将作为二战胜利成果的诸岛并入苏联版图。当时被美国占领的日本朝野均表示不承认苏联的单方行为。历届日本政府也都不予承认，到1981年还专门设立“北方领土日”，强化对四岛的领土主张。1961956年10月19日苏日在莫斯科签订联合宣言，苏联同意在缔结和约后，把北方四岛中的齿舞、色丹两岛交还日本。当时苏联的意图是以此拉拢日本，离间美日关系，阻止美日结盟。1960年日美建立安保同盟关系，赫鲁晓夫政府即收回了归还两岛的决定。美苏冷战、美日同盟形成，以及日本国内的强烈反对，使得1956年宣言被束之高阁、无法落地，苏联一度宣称苏日之间不存在领土问题。

　　苏联一直不愿意归还北方四岛的原因，除经济考量外，还有这些岛屿所具有的地缘战略意义和重要军事价值，如：得天独厚的隐蔽性，实现彻底的通讯管制……北方四岛在日本历史上曾有过特殊的军事作用，袭击珍珠港的日本联合舰队当年就是集结在择捉岛的单冠湾，然后由此出发越过太平洋、偷袭了珍珠港。冷战时期，苏联在北方四岛建立了军事基地，美日也将军事防卫重心放在日本北部，防备苏联的突然袭击。日本官方提出的有关北方领土的法理基于《旧金山和约》，其中明确规定：日俄战争结束后，在英国朴茨茅斯签订的日俄和约规定了沙俄与日本的领土划分和归属，日本获得南库页岛以及其他岛屿的权利。《旧金山和约》规定日本放弃通过侵略战争获得的领土，而在战争前就属于日本的固有领土并不包含在内。日本外务省据此提出：二战后日本放弃的千岛群岛中不包括南千岛群岛。同时《旧金山和约》严格规定：只有承认与批准《旧金山和约》的国家才可以援引该约规定。由于苏联拒绝出席旧金山和会，也没有签署和批准该约，所以日本认为苏联无权获得日本所放弃的权益。

　　苏联解体后，俄罗斯继承了苏联的政治遗产，一度有意遵循《日苏共同宣言》化解领土争端、缔结和平条约。2001年，普京与时任日本首相森喜朗会谈后发布联合声明表示，两国将在1956年《苏日联合宣言》的基础上，继续就领土问题和签署和约展开谈判，俄方可以先移交色丹岛和齿舞岛。森喜朗政府下台后，后任政府改变政策方针，重新要求俄罗斯一揽子归还全部四岛，遭俄方拒绝。俄方态度亦十分强硬，通过国会立法、政府声明、制订当地经济社会发展规划、领导人视察和加强军事部署等方式，强化对南千岛群岛的控制。日方担心随着时间的推移也许将永久失去收回北方四岛的机会，因此重启对俄谈判，试图尽快解决领土问题，与俄签署和平条约。双方争执不下的焦点之一是，以签署和约为条件，是否全部以及如何实现归还四岛。安倍政府坚持俄应归还全部北方四岛，但在如何归还的问题上保持灵活性。俄罗斯吞并克里米亚并与乌克兰产生地缘纷争后，受到西方集体制裁。安倍政府在遵守制裁规定的框架下，竭力开展对俄外交，希望解决北方四岛问题即是最重要的动因之一。日俄关系在2018年9月出现了戏剧性变化，普京在远东经济论坛期间突然向安倍提出，在不设前提条件下，签署俄日和约。安倍晋三一时计无所出，未予认可。日本国内也是疑虑万分。经过两个月的内部研判和外交磨合，日方内部抓住机会、积极推进对俄外交的意见占了上风。安倍晋三出访新加坡就加速推进和约谈判，与普京达成重要共识。安倍趁势大力推进对俄外交，预订2019年初访俄，6月在日本主持g20峰会，争取在北方四岛问题上获得重要进展。

       作者系中共中央党校国际战略研究中心教授、法学博士

　　注

　　[1]в.в.库兹明科夫,俄罗斯科学院远东研究所日本研究中心研究员,近年俄日关系难以走出困境，《东北亚学刊》2018年第5期。

　　[2] “俄总统秘书：日本需要时间就签署日俄和约作出反应”，俄塔社2018年9月16日报道。

　　[3] 日本tbs电视台2018年11月15日报道。

　　[4] 日本nhk2018年11月15日报道。

　　[5] 日本共同社2018年11月15日报道。

　　[6] 俄《生意人报》2018年11月16日报道。

　　[7] 《朝日新闻》2018年11月19日。

　　[8] 俄新社2018年8月10日。